童年

(一)傻丫丫

我是家裡的老么,前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。俗話說:“大的疼來小的愛,當中間的用腳踹!”按理說我這個老小應該得到很多人的疼愛,可是結果卻恰恰相反。算來還應該從我的出生說起。

我的哥哥是屬於長子長孫,祖父祖母的疼愛自不用說!等到姐姐這個長孫女出生,沒有女兒的祖母更是如獲珍寶、呵護備至。整天大孫女、大孫女的不離口,姐姐就像她的眼珠子,那種祖孫的感情是後面我們這些孫女無法比擬的。

到我出生時,二叔和三叔家已經相繼有了三個比我大些的孩子。在祖母的十個子孫中,我排行第七。此時的祖母再也不給任何一家照看孩子了。其實看也看不過來,因為孩子實在太多。

父親要去醫院上班,母親也要去地裡掙“工分”,萬般無奈下,他們只好把剛剛會坐的我,用被子圍起來,再倚上枕頭用“搭子”壓住。一天看不到人影兒的我,只會蜷在被子裡傻傻的睡覺。有時父母下班回來,解開我身上的束縛,發現下面“屎尿”一灘,我的屁股浸的又紅又腫。在這濡濕的臭味上,我竟睡得“哈拉”滿身,酣香無比,母親常說,當時即便有一個晴天霹靂也不會把我打醒了!

父親看著總是沉睡的我說:“這樣下去,老丫頭會變成傻子的!”

母親的想法和父親的大相徑庭,兩歲之前,她從不讓哥哥和姐姐哄我。她認為如果“招惹”太多,我就會變得磨人,她就沒法上班了。

父親很反感母親的做法,他開始和我逗笑,並給我製作了第一件玩具——“呆”,其實就是母親縫衣服用的針線板。父親用一條繩子把線板吊到房頂上,懸在頭頂的上方。用手一推,它就會像鐘擺一樣的搖晃,我的目光也會隨著它跑來跑去,興奮地手舞足蹈。 “呆”確實吸引了我的注意力,可是我依舊很傻,什麼話也不會說,只會指指“呆”,會發“daidai”的音。母親也照樣按時去地里幹活,把我自己鎖在空蕩蕩的屋子裡,可能一歲多的我早就習慣了孤獨,從不哭鬧!

現在父親回憶起我小時候的事,還會說:“你那時真傻,無數次爬下炕沿,無數次摔下,要是換了別的孩子,早記住了。就你總是從同一個地方摔下來,摔得鼻青臉腫。我都怕你小學上不完啊!”每次聽完這一席話,內心總會湧起酸楚。不會怨恨祖父祖母、不會責怪父親母親,怪只怪自己“生不逢時”吧!

傻丫丫終有一天也長大了,還考上了師範,當了一名優秀教師。不過傻氣還是命中註定了,所以儘管已經三十幾歲,還會因為一個笑話和學生們鬧作一團;還會和七歲的兒子“石頭、剪子、布”來爭搶一張精美的圖片。哎!這天真傻氣已嵌入骨髓,任垂垂暮年亦不能改矣!

(二)“玻璃糖紙”

小時候,沒有去過城市,沒有見過玩具店,當然也沒有買過任何玩具。我的主要玩具是收集的七彩糖紙。

當時的生活家家都很貧困,沒有閒錢讓孩子買這買那。收集糖紙也要等到過年前後,大人買了拜年用的糖塊才可以。

每當小年臨近,叔叔伯伯,嬸子大娘,父親母親們就開始準備年貨了。等到我們渴望已久的糖塊,被土褐色的草紙包裝著,放到小屋的“幔子”上時,我們的心裡就像裝上了一隻小老鼠,止不住地竊喜!總是控制不住擁有的慾望,偷偷地把小板凳摞起來,像雜技演員那樣攀上去,把草紙捅出一個洞,掉出兩粒糖塊。自己不敢獨占,趕緊分出一粒給哥哥或者姐姐,再把糖紙要回來!

糖紙的材料有時是紙的,上面印上了不同的圖案;有時是塑料的,沒有印花,只是一種透明的色彩。我們不知塑料是何物,看它那樣純淨清澈好像玻璃,就叫它“玻璃糖紙”!
  
玻璃糖紙是我的最愛!為了得到一張心愛的,要用三到五張普通糖紙去交換,還要說上一籮筐的好話。這使得我下決心自己去尋找。放學時,總是一人在田間小路上慢慢遊蕩,東張西望下,運氣好了,真會拾到一兩張美麗的糖紙。把它們洗淨晾乾,珍惜地夾到書裡,壓的平平的。再把它們按顏色分成幾打,有紅的、綠的、黃的……小心翼翼地放到百寶盒裡。

每天要打開盒子看上好幾次,隨著蓋子的閉合,那顆稚嫩的童心也關進了裡面。

偶爾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,我也會拿出這些寶貝,放在眼睛上,世界立刻變得多姿多彩了。我想它變成紅色,霎時皆為瑰麗的夢幻;我想它變成綠色,頃刻間世界充滿了希望;我想它變成黃色,瞬間豐收的喜悅溢滿心頭。

太陽下佇立的我,彷彿是這個世界的主宰,我懂得了,比世界大的是孩子的心靈。

(三)看雲彩

六七歲的時候,我和姐姐每天必須要完成的任務就是打豬草。放學後,兩人手提竹籃和鐮刀,急忙忙地奔向玉米地。

只需二十分鐘左右,等我們從地裡鑽出時,除了滿載而歸的豬草外,手臂和臉蛋上還多了道道紅印子,那是玉米葉上的鋸齒劃破的。顧不上澀疼的傷口,我和姐姐挎著竹籃只管往天上看。那變化多端的雲彩,是我們的最愛!

藍藍的天幕上,朵朵白雲時而像一群正在吃草的綿羊;時而像一匹四蹄飛揚的駿馬;時而變成廟門口的巨獅,威武雄壯,血盆大口中真的含著一個彩球;時而又變成了一隊美麗的仙子,展開迷人的笑靨,俯瞰人間;時而似有一條巨龍,張牙舞爪的撲向老虎;時而又變成了一隻驚恐的玉兔,匆忙逃竄;時而像一座座埃及的金字塔;時而又變成海中航行的“白帆”……

故鄉的雲彩是最富於變化的,在夏季,美麗的火燒雲也會經常看到。一次,晚飯前後,火燒雲上來了。霞光照得我和姐姐的臉紅紅的。田野變成了金色的,空中的野鴨成了七彩的神鳥,地上的大白狗紅了,河水好像鋪滿了黃金,閃閃發光。就連灰白的水泥橋,也是一會兒紅彤彤的,一會兒金燦燦的,一會兒半紫半黃,一會兒半灰半百合色。

我和姐姐彷彿走進了海市蜃樓,我甚至覺得,當我們踏上這座七彩石橋,就會像神話傳說中的一樣,幻化成白衣仙子,乘風歸去!

那瞬息萬變的雲彩,帶給我們多少妙不可言的故事啊!

(四)餵豬

十歲的時候,哥哥姐姐們都已經升入了高中或初中,有的住校,有的由於課業的負擔也擺脫了家事。只有上四年級的我是個清閒人,餵豬的任務毫無疑問落到我身上。

每天上學都會在書包裡裝上一個塑料袋,回家要路過自家的白薯地,需採滿一袋白薯秧子留著馇豬食用。

每當背著那高如小山的大袋子走近家門時,總會聽到大白豬那刺耳的尖叫,嚇得我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堂屋裡,趕緊給它馇飯。我知道再磨蹭一會,牠吃了我的心都有。

慌亂中,不止一次的剁到了自己的手指頭,最嚴重的一次,連指甲蓋都切去一塊,鮮血就那樣汩汩流到切了一半的白薯秧子中。

馇豬食還是比較容易的,我最怕的是去餵豬。

搖搖晃晃地提著豬食桶來到豬圈門口,大白豬早就听到了我的腳步,瘋了似地在圈門上又拱又撞,誰說它傻,我覺得豬是最狡猾的了。它看我個子矮小總是欺負我。

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,才把圈門的插銷拔開。大白豬“砰”一下把木門頂開,四蹄翻騰著在院子裡撒歡,任我怎麼呼喚也不進去。有幾次它在往外鑽時,甚至撞翻了食桶,豬食撒了一地,氣得我哭著拿大勺去打它,又怕它回過頭來把自己撞飛了。

吃飽了的大白豬也算有點良心,不再跟你較勁,只是任你央求還是踹上十幾腳,就是不迴圈裡去,恨不得你給它叫“爺爺”。後來我發現,拿著舊梳子給它撓痒癢是個好辦法,白豬嘴裡舒服地哼哼著,享受夠了才慢條斯理地扭迴圈裡。怕它那反复無常的習性,趕緊插上圈門,長出一口氣,再看看自己,滿身大汗淋漓,這哪是餵豬,簡直就是與豬鬥法!當然,每一回合的輸家都是我,不僅要給它馇食、餵飯、還要給它解癢,求它入圈。它是“金貴爺爺”,我是“奴隸丫鬟”!

前幾天,同事提出一個問題:“唐僧師徒四人中選一個夢中情人,你會選誰?”
  
我毫不猶豫答道:“孫悟空”!

同事說:“百分之八十的女人都會選擇豬八戒,你怎麼會選孫悟空呢?”

我哈哈大笑:“永遠不會選擇豬八戒,因為從小就得了餵豬後遺症”!

童年的故事如天上的繁星數也數不清,永遠在銀河般的記憶中流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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